蓝调

       端午象个旧时的男生的名字。也可能我在哪本小说里见过，但，忘了。

       感觉端午应该穿月白色的对襟立领短衫，很利落的寸头，文化不高，但为人踏实，有羞涩却清澈的笑容。

       刚想起来，好像还是《聊斋志异》，关于一个龙宫里的杂耍班。

       他是干什么的呢？中药店的伙计？书店的伙计？反正我不忍心他为了生计惨兮兮的。有个小家碧玉的媳妇儿，太太平平地过安稳日子。

       所以，你看，我写不了小说。

 

       又及，找着了，那个《聊斋志异》的故事是《晚霞》。人的记忆就这么奇怪，那个故事里两个小儿女悲欢离合开始的地方，正是端午节的龙舟竞渡。可惜，那个男生叫阿端，并不是端午。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多出来的节，清明、端午，也许还有中秋，我都很喜欢，并不是因为凭空多了一天的假期。

       今天上海下雨了，不大，一直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历经不可计数的苦斗，儿子爱玩的“七大奇迹”里最难的一关，被我闯过了。曈曈说：“你很开心，是吧？”眨眨都快发炎的眼睛，我说：“是啊。我就是死磕到底，永不放弃。”

   心说，以后谁还敢说我玩不了游戏来着？

       那叫一个，舒坦！

      

少放一个屁，会死啊？！

        “那只祖传的老钟从容自在地打起来，仿佛积蓄了半天的时间，等夜深人静，搬出来一一细数：‘当、当、当、当、当、当’响了六下。六点钟是五个钟头以前，那时候鸿渐在回家的路上走，蓄心要待柔嘉好、劝她别再为昨天的事弄得夫妇不欢；那时候，柔嘉在家里等鸿渐回来吃晚饭，希望他会跟姑母和好、到她厂里做事。这个时间落伍的计时机无意中包涵对人生的讽刺和感伤，深于一切语言，一切啼笑。”

 

       应该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看的这个小说，还会时时拿出来，找些经典的段子看看，笑笑。但这全篇的结尾却常常在脑海中回荡，从少年到中年，每荡一次都加深些颜色，深以为是，却很难完全表达出来。

       我希望的人生是和和美美的，只有好的甜的，没有坏的苦的。但年岁渐长才明白了人生的辩证法，如果没有苦和坏，你何以知道甜是甜，好是好呢？

       而平凡人的人生，有哪些真正的坏和苦呢？但甜和好，却都是真的。真是这样，我说心里话。否则我们靠什么，渡过这漫长的一生？

       琐屑人生里的坏和苦，无非是无意中的误会、好心坏脸、寸劲、肯节，把两个自尊和骄傲的人架到高处下不来了。

       这时我就会想起《围城》里的那一口老钟，鸿渐、柔嘉最后决裂前的争吵。而原本鸿渐是想回家好好劝慰柔嘉，要对她好的，谁想正巧遇见一直讨厌的姑母在给柔嘉传授“御夫术”，男人的自尊、身体的冷和饿，最后合成的是一发永远不会回头的炸弹。

       人生，也许最需要躲避的并不是大灾难，而是这种防不胜防的小痛痒。

       上帝安排这些是要做什么呢？亚当夏娃也吵架吗？只是那时天地间就只有这两人，吵完了也还是要收拾收拾一锅里吃了吧。

       写之前，还想，钱老二人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一直是我艳羡的夫妻样板，他们也吵架吗？写到这里，觉得把夫妻吵架上升到人生的无常和哲学高度的，自己没吵过，如何写得出来？

       当然，也未必，喜欢看人吵架的，也写得出来。

       都是一地鸡毛，还是做饭去要紧。

       可能这已经是我至少第二次用这个题目了。除了没有更合适的题目外，也是越来越觉得这个，特别是思考和观看问题的角度，非常重要。

       昨天看了《我在伊朗长大》，画得很好，小女孩成长的视点从来都很讨巧。当然，我也喜欢。但不喜欢的是其中跟政治背景的那种距离，有点近，近到了让我不太喜欢的距离。不过，也没有很讨厌就是了。

       也许我是有些麻木，从这个角度观看的很多类型的国家和社会都有惊人相似的形态，这也是事实。

       喜欢里面小女生在维也纳爱情受挫的一段，她回忆起那个背叛她的男友。曾经天使一样的男朋友，变成了歪瓜劣枣、胆小鬼和鼻涕虫。看着小女生头脑里恶作剧一样的回忆，鼻涕虫男友呼噜呼噜吃鼻涕的情形，忍不住哈哈大笑。女人啊。。。

晚上睡了，还在想，这个可爱的动画片缺了点什么让我还不太喜欢呢？忽然想起那个从天使变成歪瓜劣枣的男朋友。伊朗，对于已经彻底西方视角的作者来说，可能早就是那个歪瓜劣枣了吧。

角度就是这么重要。一种角度看来是爱国、民族主义、伟大的牺牲，一种角度看来就是被洗脑、愚昧和炮灰。就像一种角度看来是浑身熠熠生辉的天使，一种角度看来就是满脸大窟窿小眼子的恶心男。

说实话，哪种角度都不太喜欢，哪种角度都不能彻底打动我。

我只知道，在这个世界，大家最后都只会有一种角度，回忆的角度。也许那个时候，回忆里深爱过的一切，既不是天使，也不是鼻涕虫。已经混沌起来的眸子可能是什么都看不清了，但却能看清人的一生不过如此。无论是天使还是鼻涕虫，都陪伴了人的一生。也只有他们的存在，你才能说，自己有过一个苦辣酸甜兼备的真实人生。

而所谓祖国，那时也一定不再承载那么巨大的意义，它是你血脉的源流，你童年的记忆，是你无论改变信仰、人生观其实都无法抹去的印记，是你在看清了所有的人生之后，急于回去的故乡。

是的，我比较喜欢这个意义。

       N，我家的IT男，深度拒绝八卦的同学，某天惊人地跟我说起了公司里偶遇的一个八卦，真不舍得不写。

       以下是我们的对话。

N：现在的小孩儿说话我真有些不懂了。

我：哦。

N：那天电梯里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在那儿，女的问男的，你有多高啊？男的说一米七五，女的说，哎呀以前我认识一个人说他一米六五，真不知道到你哪儿。哦，差一个头是吧？男的说，不对不对，一个头二十公分呢。女的说，哦，那我还是不知道到你哪儿。

       我正想说，这不是明戏，男生女生暗送秋波，打镲呢吗？我家的IT男恶狠狠地说：“我心想，你自己减去10公分不就完了吗？一点逻辑性都没有。”

       看看，这就是我家IT男一直被我深深欣赏的幽默感。

 

到那个时候
作者：方方

当喧嚣声潮水般退去
当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当生活变得庸常

当日子成为自己的
当静夜
当孤独像空气一样弥漫

当别人家正热闹地说笑
当冬夜里一个人站在窗口看雪
当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当生日
当春花盛开邻居一家人出去郊游
当清明的雨无声落下

当一个人吃着晚餐
当凉爽的风穿过空荡的房间
当中秋

当空空的秋千无节奏地摇晃
当另一个枕头永远失去温度
当病卧在床茶杯里没有热水

当早上醒来习惯地喊着的一个名字
当年关
当人们去关注无数与你无关的事

当你再次进入茫茫人海不再是焦点
当最艰难的时候沸腾地过去
当更加艰难的岁月寂寞着来临

当当……
当到了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
我希望我是你的亲人

我虽然痛过，却没有像你这样的惨痛
我虽然哭过，也没有像你这样的悲哭
虽然没有
但你的惨痛和悲哭也是我的

到那个时候
我请你走到月光之下，
或许你会从那里感觉到我的温暖
虽然很淡，但它却会落在你的身上

到那个时候
我请你伫立窗口向远方眺望
或许你能发现我的目光
虽然很遥远，但它正在向你凝视

到那个时候
我请你在春天远足去
或许你能遇上我
我们一起看漫天碧绿看河水流淌

到那个时候
我请你读一本书，
或许它正是我写的
书中有一个人像你一样孤单而坚强

到那个时候
你的生活若需要帮忙
请你一定说出来让我知道
我的能力虽然微薄，但会尽力

到那个时候
你要想哭就放声大哭
请相信，纵然千里之远，我也能听到
就让我陪着你一起哭泣

到那个时候
你若无助，请想想我，我也正无助着
因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
就是知道了，能做到的恐怕也不是太多

到那个时候
日子比过去更加漫长甚至残酷
可是生活除了继续，别无选择

到那个时候
请让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走吧
一直走到那个时候被时间掩埋

 

       真喜欢这首诗.

       我认为的诗歌就是应该这样的。

 

       在这一期的三联上看到好几个诗人的诗句，我发现，我不应该讨厌诗，除了唐诗宋词之外，的确还有一些伟大的诗人，他们不需要洒任何狗血，不需要装神弄鬼，不需要皇帝的新装，不需要顾影自怜、怀才不遇、声嘶力竭，就能让人感动。

       是我读得太少，知道的太少，不是他们不够好。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在世上哭，在哭我！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在世上死，望着我……

                                                                                    ----里尔克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启示我，如何将记忆抱紧，请告诉我这民族的伟大，轻轻的告诉我，不要喧哗。

                                                ----闻一多

 

       他们奢谈人性/我的人性在于感到我们都是同一贫乏的声音/他们奢谈祖国/我的祖国是吉他的搏动，几帧照片和一把旧剑/傍晚时柳树林清晰的祈祷。

                                                ----博尔赫斯

 

          话痨终于找不到话说了。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难得稍微空了下来，想安静地写些忙碌时觉得特别奢侈的，关于自己的字，找了两天也没找到。

感觉异常麻木，坐看时光流逝。

（嘿嘿，发现，硬是要写，也还是有的。）

曈曈感冒有些发烧，带去医院。新落成的儿科医院新址离家很近，原想孩子有些头疼脑热的方便些。谁知道8点钟去，直到11点才算看完。其中看病化验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20分钟，其余的时间都在排队，每个队伍都有二三十人。看着巨大了不少的门诊大厅，但效率还是一样的低。

曈曈前年骨折的时候，有一段常去那时在枫林路的儿科医院。应该是很多年前的建筑，很旧很挤。每次去都会心情不太好，因为太多生病的孩子和焦急的家长。现在的新址，这种感觉稍微淡了些，因为房子大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远了。

有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的孩子走过去。人很瘦，被家人牵着，但脚步很坚定。我带着曈曈站在挂号的队里，眼睛的余光看见了他（她），脑子里一闪，想要祝福她（他）一切顺利。

（曈曈在看我写东西，建议加上如下的话：他在验血的时候，非常坚强，一点都没哭。而其他小朋友都哭了，其中一个还非常吵。儿科医院验血的医生技术一般，不如第六人民医院的好。而事实是，他很冷静，当抽完血，用棉花球压住指尖的时候，他跟我说，我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我说，那你也很棒，就那一点你也很棒。）

       最近关于孩子的不好的消息太多，太巨大。我已经承受不了那一个个故事背后的泪水，不明所以地在上帝面前祷告。我想要什么呢？真的，有时我并不知道。当我想说出：“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时也有些迟疑，因为我知道哀恸和安慰都将是极度个人的事，无论愿望多么美好和善良，我们都像站在河岸上的人，看着别人在惊涛骇浪中挣扎而无能为力。

       看到一个记者说，当一个母亲询问她儿子下落的时候，会紧紧抓着听者的手，有经验的人说，这也是心理的一种安慰和补偿。唉，我们这些无能的人，就算是能做一双那样被抓的手，也好。

 

       在网上闲逛，看到有人对于王小波生前书信的感慨，说他现实的生活跟他留给大多数人心目中自由、特立独行的印象并不相符。不过，我从来不觉得一个人的文字会跟他在俗世中的生活完全吻合，古往今来例子太多，无庸赘述。

一个人如果在现实中不被压抑、扭曲、折磨，或者说他身在其中尤为麻木，那他还有什么可写的呢？

 

又看到《非洲的碎片》，如果有个摄像机对准正在看的我一直拍下去，我相信我一直是微笑着的，有的地方还笑得很开心。一个在孤独和百无聊赖里，还能调动全身的感觉细胞去感知，甚至幽默感也不会减损半分的人，个人觉得，他非常强大。有我永远也不可能有的强大，跟性别无关。

我非常喜欢这段文字，尽管看到它的时候，我好像走在一个窄窄的胡同里，蓦然遭遇一个等待了很久的老友，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幸好遇见一个小岔路，在他还没看见我的时候，赶紧拐弯，走了：

现在那里是一道黄色的土墙，被烈日晒得明晃晃的，一树非洲红从墙那边探出头，像一丛无声地燃烧着的火。来苏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而女演员又恰好是房东的女儿，我好像听见在遥远的内心深处，有个什么东西慢慢跌落，怦然而碎。

真的，人生就在那么几个时刻，又心酸又美好。是幸福吗？也许吧。

 

文字是什么呢？有时的确我们需要它糊口、养家，满足自己时时起伏的自尊和虚荣心。但文字给人最大的满足，也许还是有天你知道在很远的地方，在你写出那些文字很长时间以后，会有一个心脏，在遭遇那些文字的时候，跳出一样的频率，不明所以。

 

谢谢你，看你的文字总是又温暖又快乐。

 

 

        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今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今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个生日已经得到了尤为丰富的礼物，谢谢你！

         而我自己，真的只是想，能够从今天开始，脱胎换骨，做一个新人！

         要真的快乐、坚强，要亲手去驱散那些乌云，要笑得很开心，无论面对什么；

         要真的爱自己，无论谁给予怎样的评价；

         我活着，而且努力地活着，尽自己的能力拥抱生活，这就是我的价值，也是我在神眼里的价值；我要更在意这个，而不是其它任何的东西；

         神啊，我只祈求你赐予的智慧，让我能分辨所有这一切！

         然后，平安，喜乐！

         加油，亲爱的，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