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

       要流多少汗，才能渡过这个夏季？

       早上去买曈曈的生日蛋糕，看到路边一个送水的男孩，可能是困极了，顺手拉过一张很小的塑料膜（刚够垫着他的头而不是直接睡在地上），就睡在人行道上。睡得很香也很匆忙，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昏倒的。身边的三轮车上大概有二、三十桶水，不是个轻省的活儿。我想也许是天热得晚上也睡不好觉，早上的树荫下难得有些清凉，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克里斯汀的蛋糕在我看来都价格不菲，但总觉得别的孩子有，也不能让自己孩子缺着。这就是父母最典型的虚荣。否则对于这些不懂事的孩子来说，还有什么能让他们拿出来夸耀呢？他也许并不一定爱吃蛋糕，但身边的人告诉他，生日一定要有礼物和蛋糕，而且蛋糕是非常非常好吃的。就这么学会了一个“制式”的生日。

       小的时候，父母一直在淡化我的“制式生日”的感觉，因为“从众”也是他们最讨厌的。曾经有一次，晚上睡着了（其实是装的），听见他们悄声说：“哎呀，今天是她生日，全忘了。”第二天起来，才补了一支笔还是本子什么的。但我拒绝生日的意识没有那么强烈，我想儿子的生日被我们拿出来关注，应该是培养他的自我意识，让他在这一天尤为得到别人重视的同时，也慢慢学着重视自己。谁都有那种渴望成为“主角”的虚荣，这是人的天性，还是应该适度地给与满足。

       在蛋糕的冰柜前，我的虚荣和理智微弱地战斗着。之前他的一个小朋友曾经在生日得到过一个冰淇淋蛋糕，而且这么热的天，我也更倾向于这个。但也是这天，我才知道一个小小的冰淇淋蛋糕比同尺寸的奶油蛋糕贵整整一倍！战斗了一会儿，我用“冰箱冷冻室不够大”，使得理智战胜了内心鼓噪不已的虚荣。

       然后就开始考虑蛋糕的样式，选什么好呢？正想着，又进来了母子三人，说着外乡人的口音。哥哥大约12、3岁，弟弟可能就6岁的样子，两人穿着款式一样大小不同的背心短裤。弟弟开心地聒噪着，哥哥和妈妈则显然有些不太自如，应该是不太常来。我正想着，哥哥飞快地拉开我面前的冰柜门，伸手去摸蛋糕，大约他以为那个是假的，但看上去又那么真，想知道是什么做的。我听见我叫起来：“小朋友，你怎么可以去摸蛋糕呢？”真的，我的第一反应是他的手真的不怎么干净，而且已经碰到蛋糕上的奶油了。

       妈妈飞快地在哥哥头上拍了一把，又训斥了几句。我回头去看营业员，他正忙着，没有听到我的话，也没顾上往这边看。我内心很矛盾，因为我理解那个哥哥不过是好奇，但他摸过的那个蛋糕，我肯定是不会要了。而如果我要据实告诉店员，肯定是一场不小的风波。我昏头昏脑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勉强招呼来店员，要了我想要的另一个蛋糕。

       我一边看着店员给我包装，一边还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这母子三人，他们在每个货架前逡巡，但我知道这个妈妈一定后悔了，带孩子来了一个不恰当的地方。然后我就听见她有些气短又有些尴尬地问：“那个12寸的蛋糕多少钱？”

这家克里斯汀的店员有好几个是聋哑人，而此时的这个男店员是个瘸子。这也是我觉得他们特别好的地方，能够为这些残障人士提供一个出路。但男店员自己的残障并没有让他给人感觉更亲切随和些，也许也是为了强调自己的上海人身份，我看见他有意不去理睬这个本来已经有些尴尬的妈妈，等她问第二次的时候才草率又有些简慢地说：“1-7-8”。像我这样敏感的人，会认为他已经不耐烦到懒得说：“一百七十八”，而是直接念三个阿拉伯数字，听起来像个代号。

妈妈有些糊涂了，只好又问一声：“一百七十八块？”男店员简单轻省地用鼻音回答她：“嗯。”我想男店员骨子里一定觉得这个女人多此一问，肯定不会买的。

我拿着东西准备离开了，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这一家人。妈妈选了几块面包在手里拿着，小儿子还是满脸的开心和喜悦，看着比曈曈大不了多少的他，我只好逃跑了。

外面的天，刚刚早上9点就热得人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