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

       侯宝林有个相声《请佛龛》。说是一个老太太信佛，对菩萨毕恭毕敬，买个灶头贴的佛龛（我是这么理解的。）要说“请”。颤颤巍巍、千辛万苦地请来了，孙子问：“姥姥，您的佛龛多少钱买的啊？”老太太赶紧摇手：“不敢乱说，冒犯了菩萨。哪能叫买？这叫请。”“哦，那您多少钱请的啊？”“咳，就他妈这个破玩意儿，八毛。”

       看完《黄金甲》，总觉得自己有几分像这个老太太。

       之前看了些片花，巩俐看着周杰伦哭，周之后又义无反顾杀出去的那段，觉得还行，应该能让人哭，才想看的。后来发现自己这里就开始犯错误了，一个是周杰伦演的不是周萍，巩俐哭的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情人；第二，巩老师在这片子里经常满头冒汗、抖抖索索地哭，真看电影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麻木了。（不过，平心而论，巩老师在很多细节上还是大牌的范儿，不服不行。但也许真的从那些男人的臆想里解放出来，巩老师才能真正地自由起来。）

       不过，我还是相信，50年，甚至100年以后，有人来重述这段历史，不仅仅是电影的历史，他一定会提到张艺谋和他在这近20年里拍过的片子。那个时候的人也许会比我们现在轻松也客观许多地说，张的电影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反映了这个时代，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张在访问里说他就是要表现一个时代，金玉到极致，内里是怎样的败絮。我希望这不是他在记者面前玩的一个噱头，而是带着些许的诚意。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还是很感谢他。我唯一感到困惑的是，那些表达似乎是一个精美绝伦的盒子，当你真打开它看的时候，里面胡乱地塞着些垃圾。张的寓言是这个电影的形式或者说注解带来的，这个极尽绚烂的美丽外衣下，没有人，空荡荡地，竟让人悲从中来。

       但就是这个毫无内容的外衣，也让我们懂了。不知道这是张作为艺术家的魅力，还是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所给予我们的特殊的智慧和悟性？

       的确，张是把这样的片子做到极致了，极致到让人生出了些《红楼梦》里常有的末世之感，好像元春省亲，一进大观园，不禁点头叹道：“太奢华过费了！”。我似乎能预感到将来对于这个电影的评价里也许会有“挽歌”、“终曲”或者“尾声”这样的字眼。

       好，也许废话不要那么多，试着当个娱乐大片看看不好吗？但当我一直努力在让自己轻松，别那么事儿地看下去，最后看到杰王子在宫禁中大战一段，无以复加的人堆得人山人海，人们徒劳地在其间挣扎，我真的想哭了。什么时候，我们连游戏都不会玩了？

       张一定知道，千军万马不一定就是大场面，但他还是拍不出来。

       知道晚上10点以后是40块才下决心去看的，担心自己出钱多了到时万一后悔一定很不爽。而且，更重要的是，很多年了，两个人没有10点以后再偷出去玩，就当是犒赏自己一下才去看的。

       正赶上突然降温，10点以后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电影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连我都赶来凑这个热闹，“二张”这次盆满钵满应该是一定的了。

       电影之前给P发了短信，问40块要不要看？P来电话开心而坚决地喊：“不看不看坚决不看。”我曾问P肯花多少钱看《黄金甲》，她说10块差不多了，涨点价20块到顶。看完以后，我还是庆幸自己没有坚持，或者找些理由让她一起来看。她不会喜欢，而且会很伤感，联想起自己拍电影找钱、搞定演员的种种。

       后来，告诉她我看黄金甲的观感，，她说她想到会是这样，说他们那一代是极度贫困的年代长大的，身上不会有皇族的精神境界，不论好坏，所以只能拍些流于表面的东西。而至于所谓“娱乐不起来”的说法，她说“我们这些苦惯了的人根本不会娱乐，不知道真正地快乐和欢笑放松是怎么回事。”

       一轮公映过后，肯定“满城尽戴黄金甲”，热闹是一定的了。但突然想到，每次大片都会引出比大片本身更高涨的、极尽讽刺挖苦的骂战。大家在一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其实是否会想到，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自己催生、培养出了这样空洞的电影。我们自己创造着这样“金玉其外”的现实，反馈和鼓舞着跟我们大同小异的所谓“文化人”再接再励、前赴后继地拍这样的电影。

       我们口沫横飞地咒骂他们，难道我们真的能把自己洗脱干净？

       顺便说一句，周杰伦的片尾曲很好听，周董的角色也是电影里唯一能让人感觉到一点点热度的东西。当然，那种热度更易辐射到的，应该还是女人吧。一个男人能多少顾些情分，无论亲情或者爱，不是那么利欲熏心，已经能让人觉得有些暖意了。能看出周董还是有表演的魅力和天分，等着看他之后的作品吧。

你的泪光 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弯弯 勾住过往
夜太漫长 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 冰冷的绝望
雨轻轻弹 朱红色的窗 我一生在纸上 被风吹乱
梦在远方 化成一缕香 随风飘散 你的模样

菊花残 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 静静淌
北风乱 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 在湖面成双

花 已向晚 飘落了灿烂 凋谢的世道上 命运不堪
愁莫渡江 秋心拆两半 怕你上不了岸 一辈子摇晃
谁的江山 马蹄声狂乱 我一身的戎装 呼啸沧桑
天微微亮 你轻声地叹 一夜惆怅 如此委婉

菊花残 满地伤 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 我心事 静静淌
北风乱 夜未央 你的影子剪不断 徒留我孤单 在湖面成双

    “徒留我孤单，在湖面成双”，流行歌词都能到这份上，唉！啥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