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

总是

       去医院的路上，人觉得很冷，全身酸疼。但还是忍不住要想，曈曈老师布置的“有科技含量的小制作”还没做呢，由不得一阵心烦。老师自己都不想费些精力给孩子讲明白什么是科学，更不想用些时间告诉孩子们科学有多好玩，就大辣辣布置这些东西下来，还说什么要参加区里的比赛，拜托，如果不是无法忍受曈曈空着手去学校时那张小脸上还不懂得掩饰的局促和尴尬，我根本不想赶这种时髦。没文化不懂科学不是最丢人的，最丢人的应该是不懂还要装懂。

       在家里翻了翻书，关于小制作的只找到一个合适的。更确切说，还应该叫作“小实验”。就是一个剪了底的饮料瓶连一个软管，装满水以后，根据瓶子的高低造成的压力变化，观察软管冒出水柱的高低，号称“小喷泉”。要是我真把这个拿到学校去，估计老师都得恨我：“就这么糊弄我们的活动呢？”话又说回来，如果我拿着这个去，同时曈曈也能讲清楚它的原理，就能够因此得到老师衷心地赞美。。。咳，我想什么呢？曈曈儿子的童年也许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搜肠刮肚还是找不到一丝小制作的细胞，不由得想起去世好多年的外公。妈妈说，她们小时候，一到过年，外公就会给她们做走马灯的，要是当时学了这招，现在也不会抓瞎了。

跟N说起外公，N说，你怎么回事？一到过年，就要讲一遍你外公的走马灯？

       是吗？也许我真是脑子有些烧糊涂了。这又得拿“童年印记”说事了。我小时候就讨厌做小制作，手也笨，看见别人手巧又耐心的爸爸妈妈总是很羡慕，也喜欢看他们慢条斯理又喜形于色地给孩子们忙碌。爸爸急脾气、妈妈耐心却少有时间，所以培养出来的我就是这个样子了。看样子，我要继续把我家的光荣传统发扬下去了。

       我无意识里总在重复的东西，也许就是我一直渴望却注定要失之交臂的东西吧。

       但我还是得加加油吧，至少让曈曈比我好些。这也算是我给那些今后注定要频繁遭遇的“表面文章”加上一个相对崇高的意义。

厌烦

       要是早几年看《月亮背面》，我不会一上来就讨厌徐帆这张脸。徐帆的表情从《大撒把》开始就没什么变化，我都替她那两道坚贞不屈的眉毛累得慌：“别太远着眼睛了，好歹也是一家人。”真是戏里戏外都拿自己当青衣了。

       说实话，《青衣》里的女人是我最讨厌的那类。因为厌烦，也没看完，不知道是小说给写成那样了，还是徐老师功不可没。

为什么

       你知道药为什么是苦的呢？

       因为药越苦，小朋友越不敢喝，他的感冒就越好不了。

       你知道飞机为什么会飞？

       因为它没有翅膀就不能飞。

       看来因果的链条要顺利接上，还需要假以时日。

遗传

       常常被曈曈，确切地说是被自己的无能折磨得失去理智、暴跳如雷。之后又内疚不已，他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儿，较什么真呢？

       突然想起一则爸爸的轶事，至今我仍能还原当时的气氛，甚至是天色。

       那时家里已经有了一个砖头录音机让他们两人学英语。有天录音机卡带了，磁带拿不出，录音机也打不开了。开始爸爸还有些耐心东捣捣西拧拧，到最后也是抓狂了。我像往常一样躲在一边无所适从，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重。终于，爸爸像炮弹一样冲出去，接着听见厨房里一阵响动。妈妈说：“你看这个人又要咬牙切齿了。”说话间，爸爸杀气腾腾地进来了。

       手里真拿着一把菜刀。

       好在，爸爸脾气不好，但却从不会让我们感觉到人身上的不安全。当然，我调皮被抓住或者考试考砸了的时候除外。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但还是憋不住笑了，甚至现在都能清楚地回忆起自己那种混合着冷汗、害怕但又确实无法自抑地想笑的感觉。

       现在有时对着曈曈失去理智的时候，觉得遗传的力量真是巨大，虽然我的手上肯定不会拿着菜刀。但那种绝对地自负却又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的沮丧是一样的。

       爸爸面对的，是一台暂时罢工的录音机；而我需要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不断长大又毛病迭出的孩子。

       人是无法反抗他的遗传的，但也许自我分析和自我批评能帮助我改善。

       孩子，我不想这样。但，的确，I am as human as the next man.（昨天新学的一句，真有用！）我会慢慢改，这样等你长大做了父亲，会比我更称职一些。

       但愿我不是曈曈未来的回忆中那个，提着菜刀、有些滑稽、怒不可遏实际已经不堪一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