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

        看完了，本来没想过要写什么，常常觉得好电影是在一切评论的文字之外的。但看到非非共享界里面只有一幅看上去其实极难看的海报以外，还没有任何文字，关于这个电影，就想，也许我可以写些什么，给那些我认为会喜欢这个电影的人。

 
        很早就听朋友说起这个电影，甚至特别提醒我某天cctv6会放这个片子。但那天实在状况不佳，头疼，好好地睡了一觉，醒来时间已过，只赶上那个结尾，听见萨沙的太太有些神经质地跟在逮捕她丈夫的骑警后面喊叫。但结尾还是打动我了：冬日，有些萧条的河边，一个男人落寞的背影，而他的妻子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以她认为合适的距离。

         终于有机会可以从头看起。

        尽管这张碟的配音应该是保留了原来引进时的版本，很多地方还不错，但我还是觉得很失败。因为对任何东西的判断，很多时候在于几个关键点。而这个电影，声音的一个关键点，就是柳芭的笑声，它几乎是这部电影另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主角。

        柳芭的笑声在电影里反复出现。影片开始柳芭的笑声甚至先于画面出现，成为当时的列兵萨沙一生的情结。多年后，在冬季泥泞的大街上，也是这个笑声让两人重逢。我想，这时的笑声是含义丰富的，无论它跟多年前的笑声相似或者有了分别，都是让人感慨的。但遗憾的是，无论是片头还是这里，柳芭配音的笑声都不能让人愉悦，更不用说去体会里面的含义。

        不过我想原本配音的女演员还是努力的，但这个也许在八十年代完成的配音里是寻找不到那种风情万种的笑声的，因为没有这种土壤。就是现在，也还没有。

        我只能想像，因为碟片里没有原声的音轨。我猜那种笑声一定除了风情之外，还有一个女人的天真，她对生活和爱情的看法（“看法”这个词在这里真是扫兴而贫乏），否则不会让一个男人记得一辈子。

        这个电影里的爱情，对人本身的爱，对女人的细腻，对爱人的宽容，都让人在温暖的同时，觉得酸楚。也许这样的爱情，在这样的时代，已经变成绝唱。我都不太肯定，是否还有人能相信，这个世界上真会有太太薇拉那样的女人存在。

        但我是相信的，爱情，对有些女人来说，是义无反顾的。她们有足够的智慧，但还在内心，在爱的人面前保留一种脆弱的感性。强大，是一个让她们厌倦的字眼。因为她们的爱，不需要解释，她们的爱，只是她们自己的。男人会说，这样的女人让人太累了。

 
        的确很多时候，一个好女人得不到她想要的爱。因为她太爱惜自己的原则了，或者说她太珍惜爱这个字眼，一切小手腕都会让她担心，担心那会破坏了她心底宗教一样的爱。

        仔细想想，薇拉是我从未遇见过的女性，在电影里。她是会很容易就放在同情那一边的女人，但她的忍耐和宽容，让你觉得“委曲求全”是一个多么格调低下的词。非常喜欢萨沙、柳芭和薇拉在一起共度新年的那一段。薇拉精心准备了节目，她的幽默感，她的笑容掩盖下的痛楚，那是从内心深处涌出的一种高贵，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而是跟人贴得那么近，但其实是很辛苦却又很执着地走在她自己的界限上----一个好女人，一个她爱人的更忠实的爱人的界限上。

 
        柳芭的确是标准的俄罗斯美人。在萨沙的放映间，萨沙为她梳头和打扮的一段，真是让人惊艳。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说过一句很丧气的话----有时觉得电影似乎天生就该是西方的艺术。你看，西方的女人在镜头里显然更上镜。当然，平心静气地说，是导演和摄影的功劳。

        柳芭也非常可爱。哪个男人不喜欢这种天真任性、桀骜不驯的美人呢？

        看着网上可能找到的关于这个电影的评论，似乎觉得每一种关于电影和人物的解说都很拙劣，也包括我的。

        这是一个含义极为丰富的电影，呈现的也是三个含义极为丰富的人。但这个电影的力量在于，它展现着那个时代，却又可以凌驾于一切时代之上。

        而我相信，不同年龄和阅历的人，男人或者女人都会有自己不同的感受，即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看这个电影，感触也会不同。

        比如，现在的我，就不会觉得柳芭嫁给区执委副主席就是为了成全。刻意地拔高柳芭的形象，反而是一种伤害。我喜欢柳芭就是觉得她完完全全就是个女人，薇拉也是。（但也许很多男人会觉得柳芭更女人些，而薇拉活得太明白了。男人对活得明白有容让的女人，总是尊敬比爱更多些。我仍然觉得，那是男人的悲哀。）

 
        而且，我喜欢柳芭有这样的结局。她在生活里苦苦挣扎了那么久，她需要的更多的是一个完整体面的家，一个能切切实实让女儿和自己感到安全的父亲和丈夫。也幸好，战争结束，萨沙没有及时遇见柳芭，不知道他们生活在一起会什么样？

        会更幸福还是会更不幸，谁知道呢？

        说实话，我已经不再喜欢萨沙这样的男人了。在真正爱他的人那里，他是任性粗心的；而他爱的人那里，他的了解和爱是伟大的，而原本他可以成就一份伟大的爱，但他又太软弱，不能给予什么。（不过，的确很多时候，伟大的爱都是不幸福的，就像很多白头偕老的爱其实是经不起分析的。）他的善良，其实也是伤人的。

 
        看到一篇我还挺喜欢的评论说萨沙好像一个小说里的人物，原文是这样说的：“不知为什么，面对萨沙的形象，使我联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白痴》中痴情的梅思金公爵。他们的共同点是对女性情感的纤细、深沉，富于牺牲精神，可又未免显得力量单薄与弱小，于是常常变得跌跌撞撞、痴痴呆呆，有那么一点神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样子。而这种痴情，对大多数女性来说又常常是具有魅力的。 ”

 
        也许，这就是人类自己难以完全破解的密码吧，上帝把它放在女人的血液中，也许就是要看女人怎么去对待爱情，对待生活。
 
        我也喜欢这个作者说的，他喜欢片头两个战士对话，只露出两双靴子和粗糙沾满泥土的手的特写。我还喜欢电影里，对柳芭的手的特写，一双破旧的露指手套，粗糙的、被生活折磨过的手指，染着有些俗气但却足够鲜艳抢眼的红色指甲油。

这个作者写得挺好的，也贴在这里。

战地黄花分外香
——看苏联影片《战地浪漫曲》

[纪念电影百年•怀念老电影]

范达明

《战地浪漫曲》把对“战地”的描写集约在短短的序幕中，那直接开火的战争场面，仅仅是作为一片持久的震撼人心的隆隆炮火声的纯粹音响效果，被叠合在女军医（卫生连长）柳芭那张严峻的、似乎在忍受战争巨大阵痛的面孔大特写画面背后，并作为序幕向正片转换的过渡。而影片的真正本体所描写的，则是男主人公萨沙从战地遗留下的对柳芭的爱情火花转到战后环境中的一次新的闪耀。

不知为什么，面对萨沙的形象，使我联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白痴》中痴情的梅思金公爵。他们的共同点是对女性情感的纤细、深沉，富于牺牲精神，可又未免显得力量单薄与弱小，于是常常变得跌跌撞撞、痴痴呆呆，有那么一点神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样子。而这种痴情，对大多数女性来说又常常是具有魅力的。然而萨沙的爱情浪漫曲决非喜剧。在这支浪漫曲中先后出现了三个人物，似乎作为一种命运的无情力量，成为萨沙向柳芭靠拢的直接的间接的甚至是致命的障碍。

第一个人物是战地的营长。这位浪漫的营长在决战前夕的宁静壕坑里还不放松对柳芭的调情。在多数普通士兵眼中，这个笑声朗朗的女军医既然已是顶头上司的相好，谁人又敢去对她做非分之想呢？然而，“战地黄花分外香”——萨沙虽是个小人物，却又是个地道的“情种”。正是对柳芭那笑声的一听钟情，在即将奔赴沙场决战的前夕，萨沙鼓起勇气向自己单相思中的“女神”柳芭献上了一束战地野花，并当面倾诉了自己的衷肠。但在当时的环境下，萨沙所能做的，也仅是如此而已……

第二个人物是自己的妻子。当萨沙再次听到柳芭的笑声并重新唤起对她的恋情时，已是战后。此时虽然第一个障碍已不存在（营长已在战地阵亡），可萨沙却已是女教师薇拉的丈夫了。影片的主要部分就是写柳芭在萨沙夫妇之间的出现而形成的错综的感情关系与冲突，它肯定了萨沙对困境中的柳芭给予真心关怀、帮助的合理性，其中薇拉对丈夫行为的高度理解、宽容，甚至在三人关系中甘愿自己退出的自我牺牲精神，她对丈夫的刻骨铭心的挚爱以及预感到自己有可能失去丈夫的那种内心的巨大苦涩，表现了这个俄罗斯知识女性的一种感人泪下的崇高的性格魅力。这在“新年家庭晚会”与片尾“寻夫”两场戏中有十分突出与细腻的表现。

第三个人物是区执委主席。如果说第一个人物的障碍已不存在，第二个人物的障碍也有可能自行消退，那么这第三个人物的障碍就是真正致命的了。因为柳芭最终还是囿于生存之窘迫而不得不委身、嫁给了这个地方上的权势人物。当初柳芭来到萨沙面前，薇拉似成多余；而当下在柳芭被迫投入区执委主席翼下时，则萨沙也成多余了。

影片正是以萨沙与薇拉这两个均成多余人物的主人公在凌晨冬雪的大街上会面而告结束，它也成为萨沙的爱情浪漫曲的一曲之终。生活，似乎在经历了这浪漫之圆之后，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原先现实生活的进行曲中了。

影片的这个浪漫故事的全部意义，不在于对三角恋爱、婚外恋爱的兴趣与宣扬，而在于肯定现实生活中必然会存在的人际感情关系的诸等复杂性与多面性，在不回避这些普通人身上种种性格差异与弱点的同时，展示了他们性格中闪光的美德，他们的善良、他们的同情心与宽大为怀。这一浪漫曲的悲剧根源，不仅应从这些主人公性格本身去寻找，更应该从战争及战争的创伤以及包围他们的社会环境与某种势力中去寻找。影片让其主人公处在刻意被洁化、净化的活动环境中，是使这部浪漫影片诗意化的有力手段，也更有助于突出这些为数不多的主人公各自的鲜明生动的性格。整个故事被处于俄罗斯冬季城市的冰天雪地里，似乎也成为这个爱情浪漫曲的悲剧性质的一个隐喻。

1986年9月26-27日写
2005年5月15日录入电脑于杭州梅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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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信息：

《战地浪漫曲》苏联敖德萨电影制片厂摄制
1984年 彩色 93分钟
荣获1984年全苏电影节最佳影片奖
1985年苏联列宁共青团奖
1985年美国电影艺术学院最佳外语片奖提名

编导：彼得•托多洛夫斯基（1989年《国际女郎》导演）
摄影：瓦列里•布里诺夫
主演：尼古拉•布尔里亚耶夫（饰萨沙•涅图日林）
娜塔丽娅•安得烈依琴科（饰薇拉）
维克多•普罗斯库林（饰区执委会主席）

[“影片信息”根据《世界电影鉴赏辞典》（正编）郑雪来主编，福建教育出版社1993年12月版第749-753页
•此书“书末黑白插页”之末页刊有一幅剧照]
又注：《当代电影》1985年2期（总5）封三刊登有同一剧照，片名叫做《战地情史》。
苏联影片《战地浪漫曲》剧照
娜塔丽娅•安得烈依琴科应该是柳芭的扮演者；而饰演薇拉的演员叫茵娜•丘丽科娃。主要演员信息为：

尼古拉•布尔里亚耶夫（饰萨沙•涅图日林；陈汝斌配音）
娜塔丽娅•安德列依琴柯（饰柳芭；刘雪婷配音）
茵娜•丘丽科娃（饰薇拉；赵文瑜配音）
维克多•普罗斯库林（饰区执委会主席）
这个片子不错
不过给我倒是觉得影片开头的时候，有一对说话的士兵；但是导演并没有将镜头对准人物，只是放了两个人的脚和手
这个我喜欢
呵呵本帖转自北大中文论坛,网友dami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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