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 » 日志 » 陈冲
陈冲
一苇 发表于 2007-08-07 13:45:05
看到电影的海报,色彩非常美,灿烂,还有种超脱的神秘气息。也知道了剧情,如果姜文不会因为投资或者其他摆不上台面的因素妥协或者失常,应该会不错。
还是等待电影自己说话吧。
采访是跟着英皇派去给电影拍宣传片的导演一起的,所以还得是人家主导,把自己弄的提纲跟人家的整合到一块儿。不过问题都大同小异,求同存异就好了。
只是,现场拍摄跟平媒访问不一样,不方便随时打断求证,或者质疑,否则会被后期剪片的人骂死。因此,有些部分被访者显得有些话痨似的。不过,陈冲的口才很好,脑子里也是有东西的人,所以,还不算枯燥,我认为。
陈冲给人的直感是矫健,其次才是自信和风情。自信是给人最突出的印象,风情啊性感啊大约都算是自信的附属物。
想起两年前采访过的同时代女星,声名不在其下的,目前也只能在一些政府支持的主旋律电影里演些中年女干部了,与其说是演员不如说是符号。其它的一切不好比较,至少,陈冲目前活得要更加自由。
所以,虽说知识在这个现实的世界常常没有什么“用”,但却能在最关键处突显它的力量。当然,也是因人因事而异。
好,全文转贴在下面,敬请观赏。(杂志限于篇幅,大约用了一半)
专访陈冲
跟陈冲约在上海西区的一家会所采访。她很准时地走进我们布置好灯光的房间,动作利落矫健,更像一个运动员。她深色的皮肤和不事装扮的自在神情,使得她并不像我们常见到的女明星那样,习惯性也是职业性地给出一种精致或者柔弱的感觉,似乎她不需要这个。
她飞快地给自己扑了粉,简单地涂抹了唇彩,然后向我们示意,她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而唯一能够提醒我们,她三十多年在水银灯下的生活和历练的,只是她熟练地给自己补妆的同时,要求关掉会让她面部线条不理想的侧灯,并要求灯光师重新布置了灯光,专业、简洁、不由分说。
关于影片
记:首先,请问你当初因为什么原因答应了参加《太阳再次升起》这部电影的演出?
陈:首先当然是因为姜文了。在知道剧本以前,知道他要拍什么戏之前,我都会说,只要是能跟他合作,我都会尽量合作。
记:都不知道是什么故事就已经答应了?
陈:对。
记:那你知道故事之后,最吸引你参加演出的又是什么?
陈:其实,也挺奇怪的。他当时,一开始的时候,没有给我看剧本。给我讲的故事,说其中有这样两个人物,里头有一个可能(我)可以(来演)。听的时候,有点模糊,反正觉得挺有意思的。对这个人物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又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他说我决定了你最能演的还是这个角色,他说这个角色非你不可,绝对就是你。那我就很好奇这个角色是怎么样的,然后我就开始读(剧本)了。读完以后,我就觉得哎呀,真的是这样的吗?我觉得这个女的第一眼看的,好像有点十三点这样的。(笑)怎么会他的脑子里觉得这样的角色非我不可呢?但我还是特别信任他,跟他谈了几次,我慢慢能够理解他需要的是什么。因为我们作演员的,其实都是导演的工具,我感觉得到他为什么觉得她可爱。他就说他儿时在他们大院里,有这么一个阿姨,会让他们这些男孩子都有些异样感觉的阿姨。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可能是有一定的憧憬的。这样我就能大概地理解了。跟他慢慢地谈下来,我也会慢慢地感觉到这个女人可爱,而且能感觉到我来演有一定的挑战性,而且很有趣,到我这个年龄能演一个以前没有演过的角色(很吸引我)。的确,
记:在电影的拍摄中,你最赞赏的是哪些方面?比如剧情、跟你合作的演员,或者姜文的导演手法?
陈:对于我来说,我跟姜文是同代人,所以我对七十年代的东西有同样的一番怀旧,有同样的一番印象,所以在沟通上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觉得整个来说都还挺得心应手的。我觉得姜文真的像一个开大party的主人一样,大家来到我这里拍戏,他有一种主人的感觉,很快乐的。但他要求也是很高的,有时雨水哪里不对,就是我跟黄秋生的一场戏,窗外是有雨水的,可能哪些部门没有跟上,雨水不是十分理想。就熬了两天以后才拍。也可能那天我刚到状态也太好,雨水也不对,他就花了两天的时间都没有拍。总的来说,因为我对他信任,所以非常愉快,没有什么觉得别扭的地方。
关于角色
记:你对于你这个角色做了哪些方面的准备?
陈:其实我到达现场的时候,还是没有太大把握的。但是我有这样的自信,就是到最后会好的。这是一个磨合和交流的过程。我也拍过一个七十年代的、文革当中的女人的故事,所以穿过类似于那个年代的衣服什么的。我当时就在想,这种衣服怎么可能有任何性感的地方?然后就在试服装的时候,(发现)姜文的确是一个脑子里非常非常清晰的人,他马上就会(确定)领子是多少大小的,什么样子的,他的要求都是很清晰的。他跟服装师提要求的时候,服装师都会很讶然的。
记:是什么样的一种要求?
陈:这就是他一个导演的提炼,他就会知道应该是小方领的,应该是什么样的小方领。钮扣多大,太大的换掉,玻璃珠的钮扣,灯光上去会有颤动,在人的肉体上会有什么效果,他非常的敏感。他非常清晰地知道他要什么。比如,他说到那个时候的胸罩是什么样的,他马上就会记得小时候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白衬衫里头那两条带子是这个样子的。你看少年时代的荷尔蒙和憧憬让他记得老师的是那样的,你要是拿今天的胸罩去唬他,他一看就是不对的。他非常的敏感,然后他又从年代感上提炼过了。他就有这样的本领。
记:那对于你电影中的这个角色,除了你前面说的“口无遮拦、心无遮拦”以外,你自己还有什么样的理解?
陈:(笑)我觉得男人很喜欢她,是因为男人在她身上不会感觉有任何歉意,或者愧疚。她不会让男人觉得自己会亏待了这个女人。所以,我想,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是很有吸引力的。反正她对男人是没有什么要求的,她也永远不会让男人觉得对她有歉意。其实,她就是在感情上不会精打细算的女人。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也挺羡慕她的。她很能够这样去生活。
记:她会带给男人很多幻想。
陈:我在生活中是一个很严谨的人,有机会演各种各样的角色,也是一种表达的机会吧。
记:通常一个好的演员最喜欢扮演的角色是跟自己距离最远的。
陈:因为你把这个东西藏的最深。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各种各样矛盾的品质,所谓离你最远的,也就是被你藏的最深的。当然,能让自己藏的最深、永远见不了阳光的部分表现出来,肯定是有一种快感的,也是有助于心理的,我想。(笑)也是比较好玩的。我觉得这让我很愉快。因为在这个电影里,我的戏很少但很有趣。我的戏如果太长也可能我会想家,孩子什么的。那段时候很集中,每天都有一种新的挖掘和发现,真的是很愉快。
记:电影中黄秋生的那个角色自杀了,故事就完了。你觉得林医生会怎么面对黄的死亡呢?
陈:我想她可能会很伤心,可能会痛哭。但她第二天照样要烧菜,姜文吹号她照样要去。生活就是这样。
记:你觉得电影里你的部分是喜剧吗?
陈:它是好笑的,它其实是逗趣的,它是有点喜剧的。
记:可是后面的结局是悲剧的。
陈:卓别林的喜剧里都有很悲的东西。如果说没有对人性的真正地审视,你也拍不出好的喜剧的。那个笑是没有分量的。电影能够讲到人性当中比较深刻的部分,然而仍然有它可笑的部分,但其实可笑本身也是深刻的。因为它有些畸形,所以它才这样可笑。
记:电影中有没有你印象最深刻的一场戏?
陈:我每一场戏都很喜欢。我一共才那么几场戏。(笑)他的每一个镜头我都蛮喜欢的。
关于跟黄秋生的合作
记:能否谈谈你在电影中跟黄秋生的合作?感觉如何?
陈:好像跟秋生的合作好像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当然也因为他是个很好的演员。秋生演这个角色也是特别特别合适的,两只大眼睛,好多好多睫毛,很无辜的样子,很可爱的样子。应该说,由他来演这个角色也能够让我容易一些,如果换一个人,可能表达上可能还没有那么容易。
记:那在合作中有没有随机应变的部分?
陈:也有。其实在演员的交流当中,有的演员是自己想好了,就固定住了,你给他什么,他给回来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些演员,他是放松的,你给他的是什么,他返回来的是相应的,你如果变了,他返回来的也会变。我觉得跟秋生(的合作)就是这样的,他如果有一点变,我肯定也会有一点变。我觉得这种合作是最容易的。
记:秋生对文革时代有很多认识,他会唱很多那个时代的歌。那他作为一个香港演员,是否带给你很多惊喜?
陈:他在戏里是个华侨,其实也是这种异国风情,能让我这么迷他。正因为他的寡言,他那种无辜的大眼睛,好像都不知道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那种感觉,让人会去迷他和疼爱他。如果是姜文那样的演员可能就没有那么多异国的感觉,其实这也是对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追求他的缘故。
记:那你对于跟秋生的对手戏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陈:其实我们对手戏就是那一场,其他的,都是他走过来,我走过去这样。
记:私下里你们会聊天交流,秋生给你什么样的印象呢?
陈:秋生他很有意思。他真的很奇怪,我很少看到一个演员(会象他一样)说,“你说我们演员到底为什么要演戏”,他是会跟你聊这些事情的。还说:“我们工作的意义在哪里?”、(大笑)“我们到底给人们带来了些什么?”他要跟你聊这些,没有完全跟你聊戏里的事情,蛮有意思的。我蛮喜欢的,至少他在想,在思考。然后在一起还聊,什么样的女性,什么样的行为,会让男生怎么样怎么样,等等。因为戏里的内容是这样的。
关于姜文
记:你曾经说在《太阳再次升起》的拍摄中,姜文是“你从未见过的最会说戏的导演”,是这样吗?为什么呢?你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方式带你入戏?
陈:姜文这个人很敏感,而且他很复杂,他也能够了解到别人身上的多重性。就是大部分人可能不会觉得我应该演这样的角色。但他能从跟你的接触中感受到你的多重性,有一些可能你自己都不一定很理解,然后排练的时候慢慢地去感觉。而且的确他是个很会讲戏的导演,他让我感觉到其实这个女人很可爱,心无遮拦,嘴无遮拦,而且充满了生命的喜悦,她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爱人,不管在怎样的逆境中,她都是这样一个人。也因为是这样,你能够感受到她有一定的脆弱,易受伤害。她不太懂得保护她自己,所以这个女人也有她很弱的一面,虽然她嘻嘻哈哈。当时跟黄秋生的一段戏当中,有很长的一段台词,我不知道最后会保留下来多少。每一句台词,他都会要求我们有一种变化,这一段台词要有千变万化的感觉。他对演员的要求就使得你演出来的戏会很丰富。其中有一段要求我们表现出一种感动的感觉,又想哭又想笑的,别人肯定根本不会这样说(来让我们入戏的)。他说,就像奥斯卡那个颁奖的舞台上,得到奖的时候又想哭又想笑的那个样子。我就觉得很逗很逗,就使你这个人物演出来是以前没有过的。
刚刚开始讲这些台词的时候,我没有太大感觉的,因为这些词说实话从来都不是我生活当中的反应。但是慢慢地、仔细地练下来以后,你马上就觉得真的那就是你自己。他就有这样的本领。他很喜欢要有一些身体的语言。这需要两个人的互动,我欣赏他脑子里的东西很清晰,这就好办了。我努力去理解他想要的,同时,他也会从我身上发现我的动作或形体,然后配合起来。有些导演可能雇用了一个演员,可能他并不一定很留心,他没有从你身上去发现你的好和坏,来扬长避短。但姜文非常敏锐,所以他可以在跟我的接触中,告诉我哪一些是属于这个医生的,这样我就知道哪一些我自己的东西是属于这个医生的。
记:你如何看待姜文以他独特的方式来表现文革那个时代?
陈:我觉得写文革的电影已经拍过很多,写文革的文学作品也有很多。从我这代人来说,文革是一件几乎形成我们人格的重大事件,也让我们看到了人性美丽和卑鄙的极致。所以,有很多文学作品是关于这个的。但姜文(对于文革)的视角有很多非常独到和可爱的地方。他不是去写文革的这种痛苦,或者那种痛苦,他是写人性当中不可泯灭的对生命的爱,生命的喜悦,对生命的渴求,对食物的渴求,性欲,爱。(他是表现)不管你在多痛苦的情况下,或者多欢乐的情况下,人的本性是怎样的。在这种情况下,人还是要为爱情去斗,人还是要为性去追求,人还是要为做一餐好吃的而快乐。生命当中所有最原本的东西依然在那里,因为人追求的就是这些。我觉得他想表达的是那种对于快乐的追求,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会冒着一切,也许是危险去追求。人是需要快乐的。也可能有些人会觉得挺俗气的,包括林大夫讲的那些话,也是挺庸俗的。但是这个也可能是庸俗的。但姜文所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不是这件事是否庸俗。
记:你对电影片名《太阳照常升起》,是怎么理解的呢?
陈: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原来似乎是《太阳再次升起》,可是我觉得《太阳照常升起》的意思要深刻得多,要好得多。的确是太阳照常升起,不管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其实有些东西对姜文来说,也可能是下意识的。他喜欢去看这样一个轰轰烈烈的场面,他喜欢的、他要表达的东西不是那种悲悲切切的。因为每个导演的个性和他所走过的道路决定了他喜欢(去表现)的东西。他喜欢在所有的悲喜剧中表现那种轰轰烈烈的东西,而且他看到人性当中很本质的东西。文革当中我们的确很早就会看到、体会到人性当中非常高贵的,以及人性当中非常龌龊的东西。然后通过这些东西,来看到世界。
记:在你跟姜文的合作中,有争吵的地方吗?
陈:有讨论的地方,但没有吵。可能以后我再跟他合作,会发生争吵,但这次没有。
记:那你对姜文有没有什么觉得不足的地方?他会不会有时比较主观?会让演员觉得难以忍受,因为外界都说姜文是个天才导演,同时也是个个性很强的导演。
陈:他肯定不能忍受愚蠢。我是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压力,合作很愉快。可能他对我比较客气。但是我能感觉到,他自己是如此智慧和天才的人,他就会要求你必须这样踮着脚。(做精神充沛的样子。)而不是这样(做精神萎靡的样子。)你要不断地去思考,不断地去理解他,你偷不得懒的,这个感觉是有的。他希望演员要踮起脚来,要一样高的感觉。这种感觉对我来说是一种快感,我需要别人这样来鞭策我,让我更好,需要一种进步。也许有些人会觉得压力,受不了,永远都做得还不够好。 但我希望他对我有要求,如果对我没有要求,我就会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电影来说)就是要要求高啊,一个普通的作品和一个精彩的作品,最大的不同,就是后者要对每一个部门要求都很精致。任何一个部门跟不上导演的要求,这个电影就要打折扣了。
记:你觉得他的导演风格是怎样的?
陈:我不能定义他的风格。我就是希望他不要变得老,不要变得腐朽,不要被逆境所困扰。因为他的确是有非常非常美好的故事,非常美好的向往,而且他的确是有这样的天才,有这样的思想,其实,在今天的社会中是蛮难得的。
记:你看姜文的电影,包括《阳光灿烂的日子》、《鬼子来了》,你是什么感觉?
陈:当时我看《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时候,我也是耳目一新的。我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是很熟悉的,但是为什么没有人这么拍过?为什么只有他会这样拍呢?《鬼子来了》,打日本人的故事,也是常读到,常听到的吧。但他会这样来拍,完全让你耳目一新。他不被那种成套的那种情感(所影响)。最危险的,就是象有些电视剧一样,你看了很多很多,这件事下来就是那件事,你不用思考,想当然的,一个母亲是这样的,等等。而姜文不是这样想当然的,他是深刻地想过以后,他才发表的意见,完全不是想当然的。而且感情上非常诚实,他不造作。我还没有看《太阳再次升起》,但之前两部电影让我觉得这个人在感情上非常诚实。
记:前面说了姜文作为导演,你对他的印象。那作为你的朋友,你的印象是怎样的?
陈:我的确非常非常欣赏他,欣赏他的真诚,欣赏他的视角。我经常跟他说不要同流合污。他其实是很真诚的人,虽然有时候会嬉皮笑脸。但他做人很认真,他在思考,他想进步。 在今天这样一个非常吵闹的社会当中,他经常会觉得那种强烈的、非常想要讲的故事,好像一种气味一样,突然闻不到了。自己原来一直在追求的,也是自己觉得对的那种气味,突然闻不到了,嗅觉受到很多干扰。在今天这样一个社会当中,他这样的,至少他导演的三部影片,能够这样的忠于自己,(非常不容易)。也只有这样, 才能拍出特别棒的电影。
一些中国电影的大人物,领导啊,权威人士啊,也是劝姜文去拍一些商业片,姜文也同意。我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其实在我脑子里,我觉得姜文的电影本来就很商业,他一故意了就是失去他自己了,就老了。他这个人很长时间都不世故。可能他慢慢地,在现在,不得不世故,矛盾就在这里。
记:在你的从影经历中,跟你合作过的演员,无论从文化、种族以及地域来说都是非常多元的,港台,大陆、外籍人士都有。你觉得这些来自不同文化和地域的搭档除了各人个性不同之外,有没有什么因为同一文化和地域带来的共性的东西?在跟他们的合作中给你感受比较深的是什么?
陈:导演给你安排了一个演戏的对手,是不可改变的,所以我必须从他身上发现我所喜欢的一切,然后发现他符合这个角色的,同时又是与我交流最好的部分。那他的文化背景也是其中一部分。比如赵文煊,他从台湾来的,他本人的性格都使他稍微有一些小小的自闭。他的动作和反应是跟大陆演员不一样的。但我从他的身上反而感觉到一种年代感,,就是振保的那个年代的感觉。这就是属于影片人物的东西。你可以把这个文化背景融入你的表演中。也正是因为他比较矜持,所以红玫瑰这个人物会更奔放,因为我要激起对方的动作,我要做一个动作,让你反应。但是你没有什么反应,那我就会做得更大一些。因此,你会从不同的搭档中找到这样的因素,使得你跟他的关系更加合理化。而黄秋生也是这样,你让他在大陆说普通话,然后在完全大陆的环境中演这样一个人物,他的确有这样一种无辜的感觉。而无辜也是他这个角色要求的,他有一些困惑。他本身有一些困惑,他演的这个人物也有一种困惑,这样就很容易地感受到一种异样,一种不同的风情。
记:我看到一些资料,你曾说:“除非你有不演戏就活不下去的念头,否则不要做演员。”我很想知道,表演或者说电影跟你的生活、人生有什么样的关系,真的是不演戏就活不下去了吗?
陈:我不至于。那是我年轻时候的想法。年轻的时候,刚到美国闯事业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因为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去做了,因为很困难。我其实天生是很害羞的人,天生不喜欢跟人家出去吃饭,不喜欢去party。我觉得电影给予我的,是缘分也是命。怎么会碰巧说初中一年级我就被调到电影厂去了?是上帝赐给我的机会,就让我去表演。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才可以很勇敢地去表露。我就上不了舞台,舞台上我就很害怕,因为有观众。在我的个性那么害羞的情况下,如果我没有表演的话,我可能会生活得很不幸福。在生活上也很保守,但是在思想上是非常活跃的,思想很复杂。因此,只有靠写电影、演电影、导电影能够有所表达,要不然会觉得很闷。自己对自己的控制,生活当中的保守、害羞,会让你变成一个非常单调的人。
记:可是你在电影里常常给人一种非常性感的感觉。
陈:我也觉得这样很过瘾啊,因为在生活当中不适合表达的,你深藏起来的由于害羞或者什么无法去表露的东西,(通过表演,通过电影去表达了)。你不可能再有其他的表达了。当然我跟我的爱人是另外一回事。因此表演对我来说,如果没有的话,生命当中好像缺少了很多。
记:一直看你的电影,从《小花》直到今天,发觉经过一些岁月你反而更多些特别的魅力,但其实很多女演员都是很怕老的。你怎么看到女人的魅力?你怎么看待老这件事?
陈:其实不仅仅是演员,也不仅仅是女人,都怕老。其实怕老是怕死,老就提醒你末日接近了。女人天生就决定了你最能生的时候,就是最美丽的。男人为什么喜欢腰细细的,屁股圆圆的,喜欢有乳房的,就是本能决定的。好多人对男人对女人的这种要求有所批评,我也觉得没有必要,这是自然的事情,是从他原始的蓝图里面带来的。所以,青春的确是非常美丽的,昙花一现的,灿烂的,也因为它的短暂,因为它存在的时候你是不知道的,所以它的确是非常非常美丽的。但作为女人,所谓美的质量,对我来说,还有温柔的,善良的,体贴的,这个就跟性分开了,因为它是一种母性。到最后的话,女人是母性,她对男人的慈悲和宽容,她那种抚育的能力,是她最美的地方,这个到什么年龄都是一样的。
记:那今后你会不会接受挑战去演一个16岁的女孩?
陈:(大笑)我何苦呢?就是说16岁女孩那种含苞欲放,那种灿烂,(对于一个16岁的女孩来说)她不用演的呀。我干嘛要接受这种挑战呢?我拼着命也不可能有那种感觉的呀。
记:接下来你会希望扮演那种比较有母性的角色?
陈:我不知道。其实这也是生命当中的一个神秘,让你有些幻想,有些期待,让你有一些未 知。每一个你得到的剧本,每一个你所接触到的人,都会给你带来一些新的思想,新的乐趣,我不会去想。就像有人会问我,你想演什么角色。我一句都说不出来,我不知道我想演什么角色,我看见它我就知道了。
记:记得前几年你曾经说,如果说赚钱,你是成功了,但是说到电影,你还没有成功。我想知道,你对于电影的成功的标准是什么?你觉得自己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就算是成功了?
陈:我就觉得我最好的工作还没有做。现在比过去好一点儿了,年轻的时候就对自己更苛刻一些,反正没有觉得自己好,总是看到镜头里面自己还没有做到的。我想这个很自然。年轻的时候就会觉得很烦恼,但现在就过来了,我能够跳出来看自己,就不会那么总是觉得自己没有演过特别棒的戏,也没有导过特别棒的戏,也没有写过特别棒的戏。我只知道我的整个过程是非常快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