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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雨天
一苇 发表于 2008-04-17 00:00:42
下午去接孩子,雨已经停了。人行道边是刚刚换了新叶子的香樟树,潮润的水气裹挟着香樟树特有的接近橙子皮的香气,空气湿湿的,很新鲜。
突然觉得这就是上海的味道。
昨天看别人的文章,在结尾处看到他说,自己曾见证这个国家的“拐点”。是的,拐点,是个很有力的词。而上海,这个我曾经一直拒绝,到现在也说不上有多亲密的城市,不也是我的拐点?
我从没想过我会跟这个城市发生如此紧密的关系,91年到现在,快20年了。如果不是那年报志愿的偏差,我会在哪里?爸爸会在哪里?妈妈是不是还活着?那是另一种命运,另一个故事。
如果不是我先到了上海,爸爸会不会当年执意要离开兰州的时候,有如此明确的目标,以至于我成了一个很重要的借口,再加上他一直要圆的梦,最终很容易地做出了,今天看来,特别是对于我们的家庭来说,似乎很随意,甚至太过随意的决定。回头再看,他没有能实现他的梦想,尽管直到今天他还不承认,而我,也愿意配合他,不承认。
而妈妈不在了,我失去了曾经有过的家,永远地失去了。
记得当时知道他们即将调来上海的消息的时候,是在大学的自修室里,阶梯教室,四面都是人。我突然痛哭起来,不出声,但泪如泉涌,不知道怎么了。当时想,也许是独自在外悠游的好日子又该结束了。
但在3年后的深秋,有天,我仍然还记得当时的痛哭,我突然发现,原来我也是有第六感的。我被什么力量告知,那将是我生命里一个重要的拐点。
如果爸爸的事业没有那次让他很恼火的中断,或者他没有那么在意那个在别人看来又算得了什么的中断----他什么都不会少,地位、新的工作,生活更不用说了,他们不会来上海。我呢,既然一直迷茫着,我也不会那么苦心钻营要留在这个我不喜欢的城市。
我应该会回到兰州,在某个研究所,或者某个国企。一晃,也到了今天。像我熟悉的一些朋友那样,说起周围的人事,某某跟某某的斗争,单位里的八卦,孩子,休闲的生活。可能仅仅是在某个瞬间,会听到离开兰州的一些同学都混得很好,心里隐隐有些虚荣的痛。但那还是很容易被安慰的痛,还能怎样呢?谁不一样要过日子。
奥运了,上海要办世博了,那肯定也不是我关心和羡慕的内容。我并不怀念这个城市,就像我也不怀念我的大学。
那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我了,一个也许现在的我,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我。
也许是从小离开老家,懵懵懂懂去了一个感觉最终要离开、也曾努力要离开的城市,仍然是懵懵懂懂地来到了这个从未想过会留这么久的城市。我似乎从未有过任何故乡的感觉。今天,对我来说,N和孩子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我的故乡。
在爸爸的家里受到莫大的伤害离开的时候,记得N 曾经跟我说:“没关系的,你不喜欢这儿,喜欢海边,我们可以去威海那样的小城市,我找个跟计算机相关的工作,在那里一样会挺好的。”当时觉得很安慰,现在仍然是。
有家,真好!
不知道怎么信马由缰就到了这里,我说这篇文章。
一路走去儿子学校的路上,和着上海雨水的味道,我想了很多。
而今天,有些无聊的时候,找到的竟是买了很久也放了很久的巴别尔的《骑兵军》。信仰,的确是打开西方文学大门的一把钥匙,不是说因此就可以路路通了,但至少有些门,或者窗户,你没有这把钥匙,打不开。
真怪。上海阴柔的雨天,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大规模的骑兵会战。我总是给自己创造一些奇怪的遭遇,但,感觉很好。因为发现,原本看不下去的,竟然神奇地走了进去。也是短篇小说,可以随时停下来。到底还有正事,没干呢。
巴别尔的经历,让我再一次觉得,有些人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旁观一下就好了,比如杨丽萍老师,而有的人来了,就注定会轰轰烈烈地活着,为了找到一个注定要死的入口。他们用力地、不眠不休地活着,就是为了死。巴别尔,在我看来,就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