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 » 日志 » 告别圆舞曲
告别圆舞曲
一苇 发表于 2008-06-20 15:01:51
一、
前两天做梦,梦到一只小小怪兽,红色的、肉肉的,会让人浑身鸡皮疙瘩的那种。而原本我是在人群里,我听见自己说:“天哪,真难看,千万别过来。”而它其实也并没有看到我,只是我认为它刚有要向我走来的样子,就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花生米还是饼干屑扔给它。我原本是想让它集中注意力在那些食物上,不要过来。结果它却在人群中发现了我,径直朝我走来。我拼命躲闪,拼命朝它扔吃的。
结果是,它只跟着我,形影不离。
醒来,混合着生活里的焦虑,突然发现,过往的一些事,那些我不喜欢、一直努力在躲避的东西却常常如影随形地跟着我,而且慢慢地、似乎越来越强大。强大到让我窒息、绝望。而饲养它们的,是谁呢?
正是我。
我想,这是可以改变的,而且,一定要改变!
二、
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快的速度就看完了这本书。
而原本我只是在常去逛的那家书店里看到了这本书。我带孩子上课,无聊等待的时候总去那家书店逛逛,那时还是全套的米兰昆德拉,很好的版本,上海译文的。至少有大半年了,它们一直待在那里,偶尔会看到少了几本,有人买走了。
一直没下决心买,担心自己静不下心来,也担心自己消化不了。N很喜欢他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当年来上海的时候的,他的书里不多的几本跟技术无关的书里就有这本。他说他很喜欢这本书,书上还有他划的杠杠。
我在电影院看过刘易斯和比诺什演的那个片子,还是在空军政治学院的一个内部礼堂。我甚至都记得管理那个礼堂的是一个穿着空军制服的军人,那天看片子的时候,有些同学因为位子发生些争执,他出来看看。而我也因此才明白,这是部队的内部礼堂。
在那里还看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奥利维亚赫西的那个。那个时候的奥利维亚赫西刚刚17岁,真是美若天仙。以至于我们无法面对那个人尽皆知的结局,提前退场了。
空政的片子都是没有字幕的原版片,即便那个时候经常在练听力,也还好不到那种程度。那个《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也真是让我们看得无处着力,除了日常问候之外,他们在说什么,基本上都听不懂。印象里尽是女人的胴(这字念dong,刚知道)体,暖烘烘的,好像澡堂子的感觉。后来忘了是睡着了,还是看了一半就撤了。
那个时候的我,包括后来拿着N的书的我,其实都无法真正明白,米兰昆德拉想说什么,或者他最喜欢说的是什么。只是觉得他是个很难消化的人,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
那天看到这本书,也是发现整整一套书就剩了最后几本,20块钱的书打折成了8块。对于这样一个大作家,这样一个精致的版本,一碗桂林米线的价格,还是最大众的那种桂林米线,不忍心放手,才买的。
结果翻开,就放不下了。
三、
一个一夜情带来的麻烦开篇。一个颇有些地位的来自首都的小号演奏家,接到一个从温泉城----一个疗养地打来的电话,对方是与小号演奏家有过春风一度的护士,她怀孕了,而她认为孩子的父亲就是这个小号手。
一个有地位的男人,一个对女人总是有奇怪的恐惧感却不妨碍他无数次经历女人的男人,开始急于想摆脱这个不止一次让他陷入的、大同小异的麻烦。
很多人帮他想对策,他也为自己找依靠和援手,甚至是他认为应该间接为此负责的人。
就这样,
一个有些胆怯懦弱的音乐家;
一个急于摆脱枯燥单调小城市生活的颇具姿色的护士;
一个有些可笑的实用主义者----疗养院医生;
一个总喜欢引用圣经和上帝话语,也喜欢不自觉装扮成上帝的捷克裔美国富商;
一个马上就要离开捷克前往温泉城告别的前政治犯,喜欢怀疑人生的知识分子;
一个知识分子名义上的养女,在疗养院生活、治病,喜欢特立独行的生活,而且总喜欢把自己分离出去,欣赏那个特立独行的自己;
护士忠实的追求者,小城电工,性情急躁的年轻人,护士肚子里的孩子的真正父亲(最终仍不确定);
小号手姿色出众的妻子,因为体弱多病过早退出舞台,多年来一直被嫉妒折磨着,怀疑着丈夫的不忠;
这一群人都急着摆脱生活中的某种东西,一个不期而遇的麻烦,一个让人窒息的环境,一个总是混沌不明的生活状态。但各自的摆脱纠缠倾轧在一起,每个人心底的小波澜都像是蝴蝶翅膀掀起的小小炫动,然后不断在这个圆舞曲中被放大,同时也被消解。
每个人的生活都无声地向前,无论内里潜藏着多大的惊涛骇浪,即便某个人的死亡,仿佛是整个曲子的高潮,似乎一切都需要在此了解,给出答案,然而,还是没有。人们惊讶了一阵以后,一切都还在继续。
小号手因为这个意外的休止符,彻底从一件麻烦里摆脱了出来;他的妻子也因为这次意外里的一次小小邂逅,而生平第一次从焦虑和忧郁中挣脱出来;
不断思考人生的知识分子终于离开了他的祖国,“他快步朝汽车走去,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重新驶向边境。就在昨天,他还想,那会是很轻松的一刻。他会满怀喜悦地从这里出发。他会离开一个他曾经错误地出生的地方,一个他并不觉得是在自己家的地方。但是,眼下这一时刻,他知道,他离开的是他惟一的祖国,他没有别的祖国。”
医生如愿成为富商的养子,获得他的美国身份,也许有天他也会面临一场告别;而他隐秘的试验,让他戏剧性地留下很多痕迹,连自己也数算不清的痕迹。(不知道为什么,这医生出场的时刻,我总想笑。当看到他迫不及待地渴望当别人的儿子,义正辞严地在“反堕胎委员会”训诫小号手和护士,看他得意洋洋地描述他的伟大试验。。。)
其实,在我看来,在知识分子离开祖国的时候,当作者写到知识分子雅库布把毒药无意中放进护士的瓶子里,其实是“作为一种道歉,作为一种要求加入他们行列的申请;作为恳请他们接纳他的请求,尽管他一向拒绝把自己算作他们中间的一员。”,在这里,是作者精心营造出的高潮和全书的题眼。而之后的若干章节,只是作者一贯的嘲讽心态使然,他才不会去写那些所谓的圆满,在昆德拉看来,哪有圆满,人生就是如此啼笑皆非。
所以,我想,没有经历过压抑、怀疑、幻灭以至于重生的人,特别是没有真正体验过人生的戏剧性,讽刺,啼笑皆非的人,是无法理解米兰昆德拉的。
但他很聪明地借由“性”这一全人类共通的主题,作为一个楔子或者入口,来构建其实不容易被西方理解的某种特殊的心态、氛围和情感,从而获得只属于他的,来自于整个世界的尊重,无论是西方,还是他已经告别的那个地方。
四、
已经有些后悔,自己错过那套折扣非常喜人的书了。
好在,米兰昆德拉并不难找。
五、
小说里的一段话:
他自忖,他在这张脸中看到了他所熟悉的其他千百张脸。他自忖,他的整个生命就只是一场跟这么一张脸无休无止的对话。当他试图对它解释什么时,这张脸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种被冒犯了的样子,谈论起别的,以挫败他的证据,当他对它微笑时,这张脸就谴责他的放肆无礼,当他恳求它时,这张脸就表现出它的优越来,这张什么都不懂,却能左右一切的脸,这张空虚得如同荒漠,却为它的荒漠而骄傲的脸。
雅库布对自己说,今天他最后一次看着那张脸,明天他就将离开它的王国。
印象深刻。
最新评论
-
2008-07-11 15:43:37 匿名 61.152.*.*
Like Milan Kundera so much. His book seems to be the direction of life. I happened to see and buy the book in the street.
P.S:
The adaptation of the novel,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 , was released in 1988. however Kundera said the movie did not correspond well to the book. Since then he hasn't allowed any other adaptations of his works.
I saw the film full of sex at my 20 years old. At that time, I am very confused why Kundera expressed the theory that existence is full of unbearable lightness through sex. In fact, the more you suffer ,the more you understand. It is a figure of speec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