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

    昨晚饭后,跟N闲聊。他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而觉得心里这么难过。”我明白，他说的是那个陌生人；我也明白，他说的难过，是非常复杂的，难以分析清楚的心情。

    我在洗碗，乱糟糟的厨房终于要干净了，我挤了些洗手液要洗干净油腻的手，他这么说着，突然，我也很难过。想起那人始终平静的脸，他带给我的恐怖、震惊，慢慢变成了惋惜、无奈、悲哀、无力，好像一块郁结太久的块垒，填埋在心里。我知道它一直会在，但慢慢地也会麻木，直至遗忘。

    当遗忘，已经变成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准则之一。

    我试图分析清楚那种时常要抓住我们的，莫可名状的情绪，出于本能，甚至是癖好，但还是有些徒劳。

    早上，上海降温了，阳光却很明媚。坐在电脑前，突然我想起前两天看到的几行字：“上周散文课上读一篇19世纪英国人de Quincey的散文，关于《麦克白》里面“knocking at the gate”的那一幕（在麦克白杀死duncan之后，黑暗中传来敲门声），这一幕从他第一次看这部剧开始就让他产生一种震撼而难以名状的情绪，这篇文章就是来分析一下这种情绪是如何产生的。经过大段的抨击理性而强调情感作用的19世纪浪漫主义的典型论调之后，他的结论是，这一幕之所以震撼，是因为它让人感到了“ordinary human being life coming back”。当你看谋杀那一幕时，感到的不过是有点麻木的惊愕，而当谋杀过后，悬置的被打断的日常生活重新开始，一切仿佛没有变化的那一刹那，才是让人真正难忘的。”

         是的，那种让人惊愕的非常态生活之后，悬置的被打断的日常生活重新开始，他站在那里，那么年轻，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那种常态深深震撼了我，我内心深处巨大的哀鸣声，仿佛是提醒我，是的，他跟你有什么不同吗？

         S曾经跟我讲过，在电视台的时候，一个同事拍了个纪录片，被封了两年，最后实在栏目没有节目放了才拿出来放，结果震惊四座。他一说，我就明白了，我记得我看过那个纪录片，至少十年前，不长，就是二十多分钟。同样地，他展现的就是那种常常令我们震撼却又不自知的“常态”。但据说，后来审批此片的领导也因为这个片子挨批，我问为什么啊？他没什么过线的啊？S说，咳，他就是拍得太“人”了，有些人是不可以被拍得太“人”的。

         晚上，接着看《马文的战争》，也推荐给N看。我们常常看得哈哈大笑，有时又很感慨。N说，不容易，还是有这么好看的电视剧。我说还是P说的那个原则，因为它写得特别真实，特别“人”。